醫不好的病人

陳女士患有慢性疾病,需要長期服藥及檢查。她也有輕微的高血壓,間中會因為緊張導致血壓上升,需要一些鎮靜劑來舒解。若加重血壓藥,反而會引發血壓低,出現頭暈眼花。

不過,她兩天前來診所複診時,告訴我這兩天她肚瀉了數次,身體似乎弱了些,而且好像有點發熱。我為她量體溫,似乎正常,身體檢查也找不到甚麼不妥。於是,我問她有沒有吃過不潔淨的食物?她表示沒有,除了與家人吃過海產。但是,其他人完全沒有不妥。我便安慰她說沒有問題,瀉乾淨便好,最重要補充水分。若嚴重肚瀉,應該補充一下電解質。她似乎很滿意地離開。

殊不知今天下午她致電診所,告訴我她原來患上了急性腸胃炎,現時在醫院治療,情況穩定了。我如夢初醒,我沒有問清楚她吃了甚麼海產。原來她吃了生蠔,吃了五、六隻左右;生蠔似乎就是元兇。

我現時有些內疚,還以為只是少少毛病,無需處理。原來她當天離開診所回家後,愈來愈不適,除了肚瀉,更出現作悶,甚至嘔吐。我勸她多飲水補充水分毫無作用,因為飲了不久便全數吐出來了,而且體溫也超越華氏100度。故此,她的家人急了,便帶她到急症室求助。她終於被送進病房,並加上靜脈點滴,不能進食。現在她快痊癒了,將會出院歸家。故此,在狀態良好的時候,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情。

我後悔沒有留意細節,而且可能有些過分自信。我下定決心日後要如何如何,一定不能再有同樣或類似的事情發生。但我又知道,這期望一定不能兌現。因為醫生也是人,也有無知的地方,況且現在疾病愈來愈複雜,很多病理都不斷變化,有點兒追不上。

我安慰自己,我要盡本份作醫生便可。醫生並非萬能,但應從錯誤中學習,不斷改善自己,而且最重要是良好的醫患(醫生與病患者)關係。陳女士今次來電毫無怪責之情,她只想把病情告知我,她很開心地說:「我快出院了!」而且加上一句祝福語。

「世上實在沒有一個行善而不犯罪的義人。」(傳道書7:20,《聖經新譯本》)

 

冷對/精神科專科醫生

*刊於2019年1月17日《明報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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